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，胃里翻江倒海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照片里是一只仓鼠。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一坨被精心摆拍成仓鼠模样的不明生物。它的眼睛不是那种圆润可爱的黑亮，而是浑浊发黄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，眼珠突出，仿佛随时会掉出眼眶。它的毛发稀疏且结块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，像是很久没有被梳理过，又像是沾染了什么粘稠的液体。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巴，微微张开，露出两排参差不齐、泛黄发黑的门牙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未干的唾液，在闪光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配文只有一行字：“我家宝贝今天心情不好，大家看看它生气的样子，是不是很萌？”
发这条动态的人，叫苏小雅，是林默大学时代的室友，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。评论区里，几百条留言都在夸赞仓鼠可爱，有人甚至问哪里可以买到同款。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颤抖着想要点击举报，却又鬼使神差地停留了片刻。因为他记得，苏小雅养的第一只仓鼠，是一只名叫“球球”的金丝熊，三个月前就死了。
这不是球球。
林默放下手机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最近几天，他总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。走在街上，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；深夜睡觉，耳边总传来细微的窸窣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木头，又像是在磨牙。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，出现了幻觉。但那张照片，像一根刺，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里，挥之不去。
第二天清晨，林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他披上外套，透过猫眼向外望去，门外站着的竟是苏小雅。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，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甜美笑容，但林默却觉得那笑容僵硬得可怕，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。
“林默，早啊！我来找你借点东西。”苏小雅的声音清脆悦耳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林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打开了门。他不想惹麻烦，毕竟对方是曾经的室友，而且现在是个“网红”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事，”苏小雅走进屋内，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林默的书桌上，“我想问问你，上次我们一起逛的那家宠物店，你还记得在哪里吗？我想给我的‘新宝贝’买点零食。”
林默心中一紧：“你……你不是说球球死了吗？”
苏小雅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来，笑声尖锐刺耳：“哎呀，你怎么还记得那个旧名字？那只是一段回忆罢了。现在陪伴我的是‘小脏’，它是独一无二的，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仓鼠。”
“小脏？”林默重复着这个名字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对，小脏。”苏小雅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，里面装着一团灰褐色的东西。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胃里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恶心感。
盒子里的东西在蠕动。它蜷缩成一团，但林默能清晰地看到，那并不是毛发，而是一层层重叠的、类似皮屑的东西。它的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，关节扭曲，像是被强行折断后又重新拼接起来。当它抬起头时，林默看到了那双眼睛——浑浊、发黄，布满了血丝，正是照片里的那双眼睛。
“它喜欢热闹，”苏小雅轻声说道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盒子壁，“你看，它多听话。”
盒子里的“仓鼠”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，那声音不像是啮齿类动物能发出的，更像是一种来自深渊的低语。它的嘴巴张得更大，露出了那两排泛黄发黑的门牙，嘴角的唾液拉成了丝，滴落在盒子底部，发出轻微的腐蚀声。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，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问道：“你……你是怎么得到它的？”
苏小雅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：“我找到了一个古老的论坛，那里的人说，只要用心喂养，就能创造出最完美的宠物。小脏不是普通的仓鼠，它是我的作品，是我的孩子。”
林默突然意识到，苏小雅说的“喂养”，可能并不是指普通的饲料。他想起了苏小雅最近消瘦的脸庞，想起了她眼中那种诡异的兴奋，想起了那些深夜里传来的窸窣声。
“把它拿走。”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立刻，马上。”
苏小雅眯起眼睛，盯着林默，手中的盒子微微颤抖：“你害怕了？你也觉得它很恶心，对不对？但是，恶心是相对的。在我眼里，它是完美的。就像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默苍白的脸上，“就像你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些肮脏的秘密一样。”
林默浑身一震。他想起大学时那次恶作剧，想起自己因为嫉妒而散布的谣言，想起那些被他掩盖在心底多年的愧疚。难道苏小雅一直都知道？
“你胡说！”林默吼道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苏小雅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晃了晃盒子，里面的“小脏”发出愉悦的吱吱声。它伸出那只细长得可怖的前爪，隔着塑料壁，指向林默。
“欢迎加入这个世界，林默。”苏小雅轻声说道，“很快，你就会明白，什么是真正的‘陪伴’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，留下林默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。门外，那轻微的窸窣声再次响起，这次，它不再来自远处，而是就在他的脚下，在他的阴影里，在他的骨髓中。
林默低头看去，只见地板的缝隙中，正缓缓爬出一只灰褐色的、毛发结块的小东西。它抬起头，用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世界上最恶心的仓鼠，并不是那只生物本身，而是它所代表的，人性深处那无法被清洗掉的污秽与疯狂。而林默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将永远无法摆脱这双眼睛的注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