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尘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已经到了谷底，或者说是触底反弹的前夜。作为一名被裁员后赋闲在家的前互联网大厂P7，他每天除了对着天花板发呆，就是在这个名为“卫生纸福利视频网”的奇怪网站上寻找某种心理慰藉。

这名字听起来充满了恶趣味和廉价的色情暗示，但实际上，江尘发现它其实是一个被遗忘的、充满复古气息的资源聚合站。网站界面还是十年前的风格，充斥着闪烁的GIF动图、花花绿绿的背景音乐，以及满屏弹窗。然而，正是在这个看似荒诞的角落，江尘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
那天深夜，江尘像往常一样刷新页面，试图寻找一部早已绝版的老电影。就在广告弹窗即将淹没屏幕的瞬间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链接在角落闪烁了一下。链接的名字很简单，只有两个字：“深渊”。

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，或者是深夜emo时的冲动，江尘点击了那个链接。

页面没有跳转，而是突然黑屏。紧接着，一行血红色的代码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：

“你确定要看吗？有些视频，一旦开始播放，就无法关闭。”

江尘愣了一下，嗤笑一声：“现在的黑客技术都这么中二了吗？”他随手关掉了浏览器，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。然而，当他回到电脑前时，发现那个页面竟然自动重新打开了。

这一次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播放器，进度条是空的，但文件名显示为“江尘的此刻.mp4”。

江尘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。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他颤抖着鼠标，试图关闭网页，但鼠标指针仿佛陷入了泥潭，无论如何拖拽，那个黑色的窗口都纹丝不动。

视频自动播放了。

画面有些抖动，噪点很大，像是用老旧摄像机拍摄的。镜头对准的正是江尘此刻坐着的这张书桌，以及坐在桌前的江尘本人。

江尘浑身僵硬，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，正惊恐地盯着屏幕。这是一种极度诡异的自我凝视，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正趴在他的肩膀上，冷笑着记录他的一切。

“恶作剧……这一定是某种高级的AI监控程序……”江尘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。他试图拔掉网线，但手指触碰到网线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电流刺痛传遍全身，让他忍不住缩回了手。

视频里的“江尘”突然动了。

屏幕里的江尘并没有像现实中那样惊慌失措，而是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。那个笑容僵硬、扭曲，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。紧接着，屏幕里的江尘抬起手，指了指现实中的江尘，然后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现实中，江尘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他想喊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在椅子上，只有眼球还能微微转动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站了起来，绕过屏幕，一步步走向镜头，也就是走向现实中的他。

随着视频的进行，江尘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随着屏幕里的动作做出反应。屏幕里的“江尘”拿起桌上的水杯，现实中的江尘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水杯。这不是幻觉，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同步。

“欢迎加入福利计划。”

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。江尘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入那个视频的世界。他的视野逐渐变窄，最终只剩下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播放按钮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秒，也许是一百年。

江尘猛地惊醒。
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窗外天色微亮，鸟鸣声清脆悦耳。电脑屏幕已经熄灭，黑屏中倒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。

“是梦吗？”江尘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触感真实而冰凉。他环顾四周，房间整洁，网线好好地插在接口上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
他长舒一口气，自嘲地笑了笑。看来最近压力太大，产生幻觉了。他站起身，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。

然而，当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时，余光瞥见了电脑屏幕。

屏幕不知何时亮了起来。那个熟悉的、花花绿绿的“卫生纸福利视频网”界面再次出现。只是这一次，首页推荐的视频封面，不再是那些模糊不堪的小电影截图，而是一个个清晰的、正在播放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
江尘眯起眼睛，仔细辨认。

第一个视频，是他刚刚离开的卧室。画面中，他正站在镜子前洗脸，但镜子里的倒影，并没有跟着他一起洗脸，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对着镜头，露出了那个熟悉的、扭曲的笑容。

第二个视频，是楼下的街道。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，正背对着镜头，一步步走向马路中央，而一辆疾驰而来的卡车，正呼啸而来。

第三个视频……

江尘感觉血液都凝固了。他想要关掉网页，想要砸烂电脑，但他的手却再次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鼠标。

“您已订阅‘深渊’会员，本月剩余免费观看次数：无限。”

屏幕下方弹出一行小字。

江尘瘫软在椅子上，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、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角落的“福利视频”。他终于明白，这个网站从来不是提供色情的场所，它是一个收集人类绝望与恐惧的猎场。而它最新的福利，就是让他成为下一个主持人。

此时，电脑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沙沙声，接着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
“你好，江尘。接下来，请为我们展示你的第一个‘福利’视频。”

江尘抬起头，看向漆黑的屏幕。屏幕深处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数据流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逃离这个名为“卫生纸福利视频网”的噩梦。因为在这个网络里，每个人都是观众，每个人也都是演员，而唯一的剧本，就是人性深处最黑暗的欲望与恐惧。

他颤抖着，按下了录制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