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江城。
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斑斓的色块,像是一场被打翻的油画。顾远推开店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。店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“随便坐,茶刚泡好。”
声音从柜台后传来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顾远点了点头,走到那张老旧的红木桌前坐下。桌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,款式廉价,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,在这充满压抑气息的小店里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有些滑稽。
这就是“小粉逼”的由来。
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,有一家专门贩卖秘密的当铺。店主姓陈,大家都叫他陈伯。而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,就是陈伯的招牌,也是他唯一的弱点——或者说,伪装。
顾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塑料袋,重重地放在桌上。塑料袋里装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,钥匙上缠绕着一根暗红色的发丝。
“我要当这个。”顾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。
陈伯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粉红色保温杯的盖子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,抿了一口。他的动作优雅得与这间破旧的小店格格不入。
“顾先生,你知道规矩。”陈伯放下杯子,目光透过老花镜的边缘,冷冷地扫过那枚铜钥匙,“这东西沾着血气,不干净。而且,它关联的秘密,可能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顾远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我只想知道,我妹妹到底去了哪里。警方说她是离家出走,但我知道不是。她在失踪前,最后出现的地点,就是这里。”
陈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,淅淅沥沥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良久,陈伯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,却重重地砸在顾远的心上。
“你妹妹,叫顾浅对吧?”
顾远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:“你知道她?她在哪里?求求你,告诉我!”
陈伯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拿起了那个黑色塑料袋。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,指尖触碰到塑料袋的瞬间,那枚生锈的铜钥匙竟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,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触动。
“这把钥匙,开的是‘忘川阁’的后门。”陈伯淡淡地说道,“你妹妹用她的一半寿命,换来了进入那里的资格。她想知道,为什么她的记忆会被抹去。”
“记忆?”顾远愣住了,“什么记忆?”
陈伯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一面巨大镜子前。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看不清倒影。他伸出手指,在灰尘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城,城里住着一个不愿面对的自己。你妹妹,她不想面对那个‘被抛弃’的自己。所以她选择了遗忘。但遗忘是有代价的,遗忘的东西,不会消失,只会堆积在灵魂的最深处,变成执念。”
陈伯转过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递给顾远。
“这是她留给你的。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,就拿着这张纸条,去城南的废弃游乐园,在午夜十二点,敲开旋转木马的第三扇门。”
顾远颤抖着接过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:
哥,对不起,我变成了怪物。*
顾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。怪物?
就在这时,店外的风铃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急促而刺耳。
“砰!”
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,雨水夹杂着狂风涌入店内。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冲了进来,他的脸上满是惊恐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沾血的匕首。
“陈伯!他来了!那个‘小粉逼’的守护者,他来了!”男人歇斯底里地吼叫着,眼神涣散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。
顾远警觉地站起身,挡在陈伯身前。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陈伯却只是微微一笑,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“来了也好。”陈伯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戏谑,“正好,我也该收拾收拾,准备换一批新的‘客人’了。”
顾远回头看向陈伯,只见陈伯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,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里,竟然冒出了一缕黑色的烟雾,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,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“顾远,你逃不掉的。”
那个嘶吼声不是来自保温杯,而是来自顾远的脑海深处。
顾远头痛欲裂,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。他看到了妹妹顾浅在雨夜中奔跑的背影,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被摔碎在地,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,冷漠、贪婪、绝望。
原来,他才是那个被遗忘的人。
而那个“小粉逼”,根本不是什么当铺的招牌,而是他内心深处最脆弱、最可笑、也最真实的伪装。他一直在逃避,逃避那个懦弱、无能、只能依靠欺骗和遗忘生存的自己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顾远跪倒在地,手中的纸条随风飘起,落入了积水中,字迹渐渐模糊。
陈伯看着他,眼中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。
“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,顾先生。”
风铃声再次响起,清脆,却又致命。